【侠女悲尘】71-80章 下克上、反差、凌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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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6-01

轻人,抱着胳膊往墙根一站,影子被油灯长长地拖在地上。冯三爷和徐世昌跟在后面,放轻步子,挨着墙站了一排。陶红英最后一个进门,站在门框边上,没往里走。

薛一帖拈起一根银针在指间转了转,看了看床上已经睁开眼的王五,又看了看楚寒衣,把针放下了。

“小兄弟,薛某把话都说在前头。”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用秤称过的,不轻不重,没有躲闪,“这套针法分三轮。第一轮的针最浅,你多半还有些意识。程兄弟就在你旁边”他往墙根那边偏了偏头,“你若是受不住了,给他一个眼神,他那会心掌极快,你瞬间便无知觉。这不算丢人,薛某行医这些年,第一轮便挨不住的,数不胜数。”

他停了一停,似是在等王五消化。

“第二轮起针后,你就抬不动眼皮了。身子或许还能动一动,或许动不了,你半分内力也没有,多半是动不了。若到那时你仍想求死,须得自己想办法让人知道。”

“第三轮,”他把那根银针拈起来又放下,“你已陷入昏睡。痛还是在的,但你叫不出、挣不动、睁不开眼。能不能醒,全看自己。三轮针落,排完毒,活;醒不过来,方才的一切苦楚尽皆白受。”

屋里没有人说话。冯三爷低低地“嘶”了一声,像是牙疼。徐世昌放下了手里的茶杯。程兄弟抬眼看了看王五,又移开了。

“有这么严重么?”冯三爷压着嗓子,像是在跟自己嘀咕,“一直说什么求死求死的……”

薛一帖没有看他。他把最后一根银针在灯下照了照,放回针囊里。“怕的不是死。是求死不能。”他的声音依然不高,但每个字都稳稳地落在安静的屋子里,“第一阶段还好,当真不行了,程兄弟一掌便能成全。第二阶段,若小兄弟连眼都抬不了,那便无人知道他是否在忍,何时是个头。第三阶段熬尽了心力,能不能睁眼全看天意,许多人挺过了三轮,最后那口气就是续不上——不是疼死的,是熬干了。”他顿了顿,把针囊轻轻合上,“小兄弟,你自己定。薛某还是劝你——”

楚寒衣站在原地,薛一帖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落在她耳朵里。程兄弟的会心掌、第二轮抬不起的眼皮、第三轮熬干了也睁不开的眼——她把王五推到这扇门前,告诉他要撑过去,可她拿什么来换?就凭她那句承诺?或许薛大夫是对的——让他安安静静地走,比受这一遭罪强。

王五的目光一直停在她脸上。他看见她眼里闪过一丝不安,也读懂了她那份纠结。他抢在她开口之前,挤出一丝微笑来。那张脸肿得不成样子,嘴唇还在渗血,这一笑比哭还难看,但嘴角的弧度是真的。

“我愿意试。”他说。声音不大,但屋里每个人都听见了。他看着她的眼睛,又补了一句,“你放心。”

第七十七章

薛一帖将针囊在床边一字排开,银针在灯下泛着冷光。他没有立刻下针,而是转过身,对冯三爷和徐世昌拱了拱手。

“热水,干净的布巾。”他顿了顿,“把外头灶上的药也热上。”

冯三爷应了一声,拉着徐世昌往外走。程兄弟跟在后头,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王五一眼。陶红英最后一个出去,将门轻轻带上。

屋里只剩三个人。薛一帖背对着床,正在灯下逐一检视银针。王五那只还能睁开的眼睛转向楚寒衣,嘴唇翕动了一下。

“你……把耳朵凑过来。”

他的声音极轻,像是怕被薛一帖听见,又像是怕自己说了一半就没力气了。楚寒衣看了他一眼,弯腰将耳朵凑到他嘴边。他的呼吸扑在她耳廓上,又浅又急,像是连吸气都舍不得多用一分力气。

“我心底里一直有件事想跟你说,”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抠出来的,“之前不好意思,怕你笑话我。这回要是挺不过去,就再也没机会了。”

楚寒衣侧过头,看着他的眼睛。“你说。我不会怪你,也不会笑话你。”

王五那只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张了张嘴,喉结滚了好几滚,嘴唇翕动了半天,才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

“就是,我……想要……”

门被推开了。冯三爷端着一盆热水进来,徐世昌跟在后头,手里拎着药罐。程兄弟最后一个进来,怀里抱着几条干净布巾。薛一帖转过身,从针囊里拈起第一根银针,在灯下照了照。

王五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看着楚寒衣,挤出一个极淡的、转瞬即逝的笑。“算了。等我醒了再说,也不是什么大事。”

楚寒衣没有追问。她只是看着他的眼睛,极轻地点了一下头。然后她退到墙边,把床前的位置让给薛一帖。

薛一帖拈起第一根银针,在王五的百会穴上轻轻一扎。他的手法极稳,针入半寸,不偏不倚。第二根扎在风府,第三根扎在肩井。银针一根一根地落下,密密麻麻地排满了王五的头顶、颈侧、胸前和腕上。王五的牙关咬紧了,额上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来,手指攥着身下的床单,攥得指节发白。他的呼吸越来越急,越来越粗,像是胸腔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往里挤。但他始终没有给程兄弟任何眼神。程兄弟站在墙角,抱着胳膊,一瞬不瞬地盯着王五的眼睛,等了一刻又一刻,什么也没有等到。

第一轮针毕,薛一帖将银针一根一根拔出来。针尖上沾着暗黑色的血珠,在灯下泛着幽光。王五整个人瘫在床单上,浑身抖得厉害,但他还能睁眼。那只眼睛缓缓转向墙边的楚寒衣,找到了她,停住了。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声音。

楚寒衣站在墙边,一步也没有往前走。她把两只手背在身后,手指攥着手指,指节发白。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是那双眼睛——那双平日里冷得像刀的眼睛,此刻正在一点一点地碎裂,只是她没有让任何人看见。

薛一帖拈起第二轮的第一根银针,深吸一口气,扎了下去。王五闭上了眼。从这一针开始,他的意识就沉了下去。

无边无际的黑暗。痛还是在的——不是针扎的那种痛,是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从内脏深处往外涌的、从每一根筋脉的末端往心脏倒灌的那种痛。像是被架在火炉上翻来覆去地烤。他想叫,叫不出;想挣,挣不动。这副身子已经不是他的了,只是一堆被丢在针下的死肉。

黑暗里只有她的声音。她说“那件死上十回也值的事”的时候,耳朵根红得透亮,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气音送出来的。她下巴极轻的那一点。她说“我答应的事,从来不反悔”。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他只知道她说了要给他那些日子——那些他不敢想的、以为永远够不着的日子。她说了。她说话算话。他不能不算。

第二轮针拔出来的时候,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听不见薛一帖换针的声音,听不见冯三爷来回踱步的脚步声,听不见程兄弟把手揣进袖子里时布料摩擦的窸窣。只有一个念头还在最深的意识里反复碾:她答应的事,从来不反悔。

第三轮针是从大椎穴开始的,沿着脊柱往下,一根一根地扎,每一根都在督脉上。王五的身体在每一根针扎下去的时候都会剧烈地弹一下,然后瘫回去,再弹,再瘫。最后他不动了。薛一帖继续扎,手指没有一丝颤抖。他在风府穴上扎下最后一根银针,然后直起腰,看着床上那个一动不动的人。

三轮针毕。薛一帖将银针一根一根拔出,每拔一根,针尖上的黑血就淡一分。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王五闭着的眼睛上,盯了一刻又一刻。那双眼睛始终阖着,一动不动。薛一帖把最后一根银针放进瓷盘里,垂着手站在床边,慢慢塌下了肩膀。他没有说话,只是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屋外有脚步声,很轻,在门口停住了。

翠儿是被天地会的人送过来的。她在路上撞见冯三爷手下的探子,被安置在附近一处农家,等了两天才等到这边腾出人手去接。此刻她站在门框边上,手里攥着一个粗布包袱,那是她从那间关了好几天的屋子里带出来的全部东西。她的目光越过冯三爷的肩膀,落在床上。王五躺在那里,身上扎满了银针,脸上肿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嘴角还凝着干涸的血沫,一动不动。

翠儿没有往前走。她只是站在门口,攥着包袱的手紧了紧,指节发白。

楚寒衣看见了她,从墙边走过来,在门口停了一步。“人还没醒,薛先生还在施针。”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针法很凶险,但他撑过了三轮。接下来就看能不能醒了。”

翠儿点了点头,没有往屋里挤。她把包袱放在门边的矮凳上,在门槛上坐了下来,背靠着门框,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就那么等着。

楚寒衣看了她一眼,在她旁边站定。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这回的事,对不住。”

翠儿抬起头,有些意外。她看着楚寒衣那张冷脸——还是跟平时一样,什么表情也没有,但这句话是真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你不用跟我说这些,”翠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你救过我们全村,这些事。我分得清。”

楚寒衣没有说话。翠儿也没有再说。两个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隔着半扇门的距离,各自看着屋里那个躺在床上的人。

薛一帖再次俯身,点燃一簇新艾,将最末一根银针捻入王五脐下三寸的关元穴。针入半寸时,王五的眉头忽然极轻地动了一下——那动作极微,像是水面被风扫过的一丝褶,转瞬即逝。薛一帖屏住呼吸,指尖仍搭在针尾上,等了好大一会儿,那丝颤动没有再出现。他把银针捻实了,直起身,搭了搭王五颈侧的脉。脉搏仍是极弱,但比施针前稳了些许,至少不再像随时会断的弦。他收回手,转过身时脸上不露分毫,只是语气比先前松了一丝:“性命暂且稳住了。何时能醒,全看他自己。”

时间在沉默中一点一点地淌过去。蜡油顺着烛身往下坠,在铜托上堆出层层叠叠的白斑。翠儿在灶房和屋里之间进出了好几趟,把凉了的药倒掉,换上刚热好的。她的步子很轻,在门口脱了鞋,赤着脚踩在冰凉的砖地上,连薛一帖都没有惊动。铜盆里的热水换了三次,冯三爷打了两次,后面一次是翠儿自己去打的。她把水端进来的时候,楚寒衣接了一把,两只手在盆沿上碰了一下,又各自收回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

黑暗深处,王五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叹息。那声叹息穿透了无边无际的痛,像一根针扎进他麻木的意识里。她想让他活。她把后半辈子摆在他面前,就等他伸手去拿。他咬着那口气,一寸一寸地往上爬。手指动了一下,眼皮动了一下,那只还能睁开的眼睛,终于睁开了一条缝。第一眼看见的是她。

她还站在他第一次昏迷时站的那个位置。月光照在她脸上,他看见她的眼眶泛红,但嘴角浮着一种他从没见过的弧度。他说不出话,只动了动嘴唇。她知道他想问什么。她微微点了点头,动作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翠儿正端着热水进来,手里还攥着那块给他敷额头的湿布,看见他睁眼,脚步顿了一下。她把水盆放在桌上,转过身时低着头,拿袖子在眼角按了两下。

第七十八章

王五睁眼的那一刻,冯三爷正蹲在门槛上啃一块干粮。他看见床上那人眼皮动了动,干粮从手里掉下来,在衣襟上滚了一圈落在地上。他站起来,嘴里的东西还没咽下去,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好小子!”

徐世昌本来靠在窗边打盹,被这一嗓子吼醒了。他走到床边,低头看了看王五那只半睁的眼睛,又看了看薛一帖,喉结滚了一下才开口:“薛先生,这小兄弟能撑过来,简直是铁打的。”

薛一帖坐到床沿上,伸出两根手指搭在王五腕脉上,闭着眼把了好一会儿。他把完脉,把王五的手轻轻放回被子底下,先是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奇了,”他说,“真是奇了。我行医半辈子,没见过这种事——三轮针下去,半分内力没有的人,居然还能睁眼。”他把银针一根一根收回针囊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小兄弟这股子求生的劲头,简直离谱。”
程兄弟站在墙角,始终没有出声。他抱着胳膊看了王五好一会儿,然后松开胳膊,走到床边,对王五极轻地点了一下头。那动作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楚寒衣看见了。

有人忽然问了一句:“楚女侠,你到底跟他说了什么?能让他有这股子劲?”

楚寒衣坐在床边,没有回答。她的目光一直落在王五脸上,那张脸还是肿的,嘴唇上全是结痂的伤口,那只睁开的眼睛灰蒙蒙的,正看着她。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这个傻子。她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碾这几个字。

薛一帖磕烟锅的声音还在她耳朵里转——怕不是要地狱里走一遭。可他就这么走出来了。三轮针,每一轮都能活活疼死一个壮汉,他一轮一轮地挨过来,咬着那口气一寸一寸地爬回来。就为了——她想到这里的时候,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拱了一下,又痒又麻。又是欣慰,又是无奈,无奈里头还夹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嗔意。她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但耳朵根悄悄烫了一下。

薛一帖还在旁边收拾针具,把沾了黑血的银针一根一根擦净。他叹了口气,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小兄弟这股子劲,要说没点什么撑着他,薛某是不信的。”

楚寒衣听着,脸上淡淡的,没有接话。耳朵根的烫意却迟迟不退。

王五虽然醒了,但还不能活动。薛一帖说脏腑里的余毒还没清干净,元气大伤,少说也得再躺个十天半月。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偶尔睁开眼,看看楚寒衣还在不在,看见她在,嘴角动一动,又沉沉睡过去。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有时候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只挤出几个含糊的音,她听不清,他也不在意,只是看着她,看一会儿就睡着了。

楚寒衣在床边守了两天。到了第三天,翠儿接了手,让她出去走走。她没有走远,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出了院门往镇上去了。

镇子不大,就一条街,街角有家书铺。她推门进去,在架子上翻了翻,挑了几本薄薄的册子。掌柜的用油纸包好递给她,她付了钱,接过来往外走。回到院子门口时,迎面碰上一个天地会的弟兄,那人看见她手里的油纸包,随口问了一句:“楚女侠,什么书?您还看这些?”

楚寒衣把书往怀里收了收,没有回答,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她把书放在王五床边的柜子上,没有马上翻开。先给王五擦了把脸,换了额上的湿布,又把药罐子端去灶房热了一回。翠儿坐在灶房门口剥蒜,看见她进进出出,也不说话。等一切都收拾妥当了,她才在床边坐下,翻开第一本。

都是些讲规矩的书。为人妻妾的规矩,侍奉夫君的礼数,一条一条写得明明白白——晨起要打洗脸水,吃饭要站在旁边布菜,夫君说话时要低着头听,不能插嘴,不能抬头直视,走路要走在夫君身后半步,不能在夫君面前大声说话。她一页一页地翻,越看脸越红。本子上的字不大,密密麻麻的,有些她认得,有些不认得。认得的那些句子扎得她眼皮直跳:妾者,卑也。妾侍夫,如婢侍主。凡有所命,不得违逆。这都什么糟蹋人的东西。她把书合上,深吸一口气,又翻开另一本。

脑海里忽然冒出翠儿那晚的声音——你们男人啊,都一个样。天底下的男人,连我家这窝囊废都算上——也不管自己几斤几两,个个都贼心不死,想着压女人一头。她当时躺在东厢房里听着这些话,觉得翠儿只是在骂王五。现在回想起来,翠儿骂的不是王五,翠儿是在替她骂——把她将来的日子提前骂了一遍。她又翻了几页,本子上写着“妾为夫君濯足”六个字,旁边还画了幅小图,一个女人跪在地上,双手捧着男人的脚。她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不知怎的,竟开始想象自己按书上写的去伺候王五的样子——天不亮就起来烧洗脸水,端着盆跪在床边等他睁眼,他要是说水凉了,她就得重新去烧。她跪在那儿低着头,他坐在床沿上,也许还会把脚伸过来让她脱鞋。

想得脸更红了。

她合上书,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茶壶倒了一碗茶。倒完了才想起来王五还昏睡着,根本喝不了。她把茶碗端在手里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方才书上有一行字——“奉茶时,双手捧碗,低眉,不可直视夫君。”她看了看手里的茶碗,又看了看床上那个一动不动的人。他睡得很沉,呼吸又长又匀,嘴微微张着。她等了一会儿,确认他没有要醒的意思,便端着茶碗走到床边,两只手捧着,对着他那张熟睡的脸,极轻地弯了一下膝盖。

嘴唇动了动,像是在默念什么,却没有声音。

王五忽然翻了个身。楚寒衣立刻直起腰,端着茶碗往后退了半步,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只盯着他。他只是换了个姿势,嘴里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她在床边站了好大一会儿,才端着茶碗退到安全距离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碗凉茶,又看了看床上那个睡得跟死猪一样的庄稼汉,觉得自己方才做了一件极荒唐的事。她把茶碗放回桌上,坐下来,把那几本册子叠好压在枕头底下。

“真是便宜你了。”她说。

*  *  *

又过了十来天,王五能靠着床头坐起来了。头一回自己端起碗喝粥的时候,手抖得厉害,洒了小半碗在被子上。翠儿拿布来擦,他咧着嘴笑,说这下好了,不用人喂了。又过了几天,他能扶着墙下地走几步,从床边走到门口,歇两回,再走回来。薛一帖来把过一次脉,说余毒清得差不多了,再养些时日便能恢复如常。

这天下午,徐世昌和冯三爷一道来了。徐世昌进门先看了看王五,说了几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吉利话,便转向楚寒衣,拱了拱手。

“楚女侠,我等明日便要启程了。临行前,还有件事想再跟您商量商量。”

楚寒衣正在灶房门口熬药,手里的蒲扇没有停。“徐堂主请说。”

徐世昌站在院子里,把话一句一句地往外掏。他说天地会这些年东奔西走,为的就是反清复明的大业,可自总舵主殉难之后,会中群龙无首,各堂各行其是,声势一日不如一日。楚女侠炸了龙脉,寒山寺大战神龙教众,江湖上提起黑衣罗刹,谁不竖大拇指。若能请得楚女侠出山主持大局,天地会便是如虎添翼。

楚寒衣放下蒲扇,正要开口。徐世昌已经抢在前头,语气愈发恳切:“总舵主之位空缺已久,徐某此次前来,便是想请楚女侠接任。”

楚寒衣看了他一眼。“太荒唐了。我一个归隐的人,连江湖事都不想再过问,怎么能当什么总舵主。”

徐世昌也知道这不现实,不过是先抛个大的,再往后退。他叹了口气,说楚女侠既然不愿,那便退一步——挂个香主的名,与他徐世昌同级,有调遣天地会人手的实权,但日常琐事一概不用操心。就是个名誉上的身份,既不耽误归隐,也能让弟兄们有个念想。

楚寒衣仍皱着眉。“还是太高抬我了。”

薛一帖原本靠在院墙边抽烟锅,听到这儿,把烟锅在墙根上磕了磕,揣进怀里。他走到楚寒衣跟前,语气不像徐世昌那般客气。

“楚女侠,你归元功大成,天下任何一方势力都想拉拢你。就算你无心仕途,有些关系偶尔帮衬一把,对你对王五兄弟,都是大有益处。咱们认识这些天,薛某是什么人你也清楚——我不说虚的。这香主你不当,往后江湖上的人也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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