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尘堕仙录·东域篇】#1 青木劫灰,欲染素衣情根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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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1-26

  先去青岚城。

  先看看那场论剑大会,到底是什么光景。

  至于之后……

  他摸了摸胸口的玉简,那里传来一阵温热。

  走一步,看一步。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脚步声。

  很轻,但林澜的神识还是捕捉到了——不是夜昙,是几个炼气期的杂碎,正
沿着走廊往这边摸来。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几碟未动的菜肴,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弧度。

  五千灵石的悬赏,果然还是很诱人。

  「来得正好。」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两日没怎么采补,正好……有些饿了。」

-------

  烛火早已燃尽,只剩一截焦黑的残芯歪在铜盏里。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勾勒出纠缠的轮廓。

  身下的女修已经没了力气挣扎,只是仰着脖子,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她
的眼神涣散,瞳孔放大,嘴唇因失水而干裂,被他咬破的地方还在渗血。

  炼气后期。

  比那些凡人强多了。

  林澜感受着丹田中逐渐充盈的灵气,手掌按在她的小腹上,指尖微微用力。
心楔的力量顺着接触点渗入她的经脉,像一条无形的蛇,在她体内游走、汲取、
掠夺。

  女修的身子猛地弓起,指甲抠进他的后背,划出几道血痕。

  不是反抗。

  是本能。

  「别……别再……」

  声音破碎得像风中的残叶。

  林澜没有理会。

  他的目光落在旁边那具已经不再动弹的躯体上——另一个女修,方才被他榨
干了最后一丝精元,此刻双目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胸口还在微弱起伏,但神魂已
经碎了大半。

  废了。

  不是死了,是废了。

  这种状态比死更可怕。她会活着,但永远不会再醒来,像一具会呼吸的尸体,
直到肉身腐朽的那一天。

  林澜的动作顿了顿。

  然后继续。

-------

  不知过了多久。

  林澜从床上起身,赤裸的脊背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泽。他的身上有几道新
添的抓痕,血珠沿着肌肉的纹理往下淌,他浑然不觉。

  丹田中的灵气比之前浓郁了三分。

  筑基初期的壁垒松动了些许,再有两三次这样的采补,便能冲击中期。

  他低头看了看床上那两具躺着的身体。

  一个废了,一个还剩一口气。

  活着的那个蜷缩在角落,浑身赤裸,皮肤上布满青紫的痕迹。她的眼睛半睁
着,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一片空茫的灰白。

  「求……求你……杀了我……」

  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

  林澜披上外袍,系好腰带。

  「不杀。」

  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你们方才动手时,可曾想过饶我一命?」

  女修的身子剧烈颤抖起来,嘴唇翕动着,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林澜走到窗边,推开窗棂。

  夜风灌进来,带着初春特有的湿冷。他深吸一口气,让那股凉意冲刷掉身上
残留的旖旎气息。

  脑海中又闪过那个画面。

  阿杏蜷缩在地上,鹅黄衣裙染满血污。

  她死之前,有没有求过饶?

  没有。

  她一直在反抗,直到最后一刻。

  而他……

  林澜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杀过人,采补过人,做过许多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可每当夜深人静,他还是会想起那碗鲫鱼汤。

              想起她说——

  * 「坏人不会把自己弄成这样。」* 「……呵。」

  他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低哑的嗤笑。

  阿杏,你看错人了。

  我就是坏人啊。

-------

  翌日清晨。

  林澜离开客栈时,掌柜的脸色很难看。

  昨夜那间房里传出的动静太大了,虽然他事先付了封口费,但那两个女修的
惨状……掌柜不敢多问,只是哆嗦着收下银两,目送这个年轻人的背影消失在街
角。

  青岚城的方向,在东北。

  骑马约莫七日路程,若是御剑——林澜摸了摸袖中的储物袋,苦笑一声。

  他连一柄像样的飞剑都没有,拿什么御剑。

  罢了。

  走一步,看一步。

  他翻身上了一匹瘦马,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嗒嗒的脆响。

  城门口,几个散修正凑在一起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昨夜春满楼出事了。」

  「什么事?」

  「两个去捉那悬赏犯的女修,被人废了。找到的时候,整个人都……啧啧,
惨不忍睹。」

  「又是那小子干的?这都第几拨了……」

  「五千灵石的悬赏,看来没那么好拿啊……」

  林澜骑马从他们身边经过,低着头,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

  没有人注意他。

  城门外,官道向东北方向延伸,消失在起伏的丘陵之间。

  天际线上,隐约可见一片青黛色的山影。

  青岚山脉。

  他轻轻夹了夹马腹,瘦马迈开步子,踏上了那条尘土飞扬的官道。

-------

  青岚城的集市比林澜想象中更加喧嚣。

  临时搭建的棚架沿着主街两侧蔓延开去,绵延数里,各色幡旗在山风中猎猎
作响。论剑大会还有三日,但四方来客已将这座山脚小城挤得水泄不通——散修、
世家子弟、宗门外门弟子、走南闯北的行商,甚至还有几个挂着南域口音的术法
师,正在街角支起摊子兜售符纸。

  林澜压低斗笠,穿行在人流之中。

  他的面容已经变了。

  眉骨高了些,颧骨宽了些,眼角添了几道细纹,看上去像是个三十出头的落
魄散修。这是他花二十块下品灵石从一个游方术士手里买来的易容膏,据说能维
持七日,遇水不化。

  不算上乘,但够用了。

  「这位道友,要不要看看小店的符箓?」

  一个尖嘴猴腮的摊贩凑上来,手里摇着一叠泛黄的符纸。

  「正宗南域火鸦宗的爆火符,一张只要五块灵石,买三送一——」

  林澜的目光扫过那叠符纸。

  灵纹歪斜,墨迹晕染,分明是地摊货色冒充的赝品。真正的爆火符,灵纹应
当如蛛网般精密,绝不会有这种毛边。

  他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摊贩在身后骂了一句什么,很快被人潮淹没。

  林澜拐进一条窄巷。

  巷子深处有一间不起眼的铺面,门楣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写着「杂货」
两个字。没有幌子,没有吆喝,若非刻意寻找,很容易便会错过。

  他推门进去。

  铺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草药与陈年灰尘混合的气味。柜台后坐着一个
干瘦的老头,正眯着眼打盹,手边搁着一杆旱烟,青烟袅袅。

  「老余头。」

  林澜开口。

  老头的眼皮动了动,没有睁开。

  「生客熟客?」

  「三年前,青溪镇,你收过我一柄断剑。」

  老头的眼睛睁开了。

  浑浊的眼珠在昏暗中转了转,上下打量着林澜。

  「易容术不错。」他咂了咂嘴,「但你走路的姿势没变,落脚的重心——老
习惯,看来改不掉。」

  林澜没有接话。

  老余头从柜台下摸出一本泛黄的账簿,翻了几页。

  「要什么?」

  「易容膏,上品,能撑半月的。」

  「有。三十灵石一盒。」

  「回元丹,中品以上。」

  「有。五十灵石一枚,概不还价。」

  「金甲符,能扛住筑基后期全力一击的。」

  老余头抬起眼,浑浊的目光在林澜脸上停留了一瞬。

  「你要去惹什么人?」

  「你猜。」

  老头沉默了片刻,又低下头翻账簿。

  「金甲符……有是有,但你买得起吗?」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灵石,一张。」

  林澜从袖中摸出储物袋,倒出一堆杂物——灵石、玉简、几件品相尚可的法
器、还有几枚来路不明的丹药。

  那是他从那些追杀的修士身上搜刮来的。

  「这些,够不够?」

  老余头扫了一眼,干瘦的手指在那堆东西上拨弄了几下。

  「勉强。」

  他站起身,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后堂。

  片刻后,他捧着一个木盒走出来,搁在柜台上。

  盒盖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样东西——一盒油膏、三枚丹药、两张泛着
金光的符箓。

  「易容膏,上品,半月之效。回元丹,中品,能在半刻钟内恢复三成灵力。
金甲符……」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只有两张,最后的存货了。」

  林澜伸手去拿,老余头却按住了盒盖。

  「小子。」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生锈的铁器在摩擦。

  「论剑大会那天,天剑玄宗的长老会亲自坐镇。你若是想在那种场合闹事
……」

  「我知道。」

  「你不知道。」老余头打断他,「赵家那小子身边,不止那几个护卫。叶家
的人会盯着他,玄宗的人也会盯着他——他现在是准女婿,懂吗?你动他一根手
指头,就是在打整个天剑玄宗的脸。」

  林澜的目光沉了沉。

  「所以呢?」

  「所以……」老余头松开手,任由他拿走木盒,「老头子多嘴一句。报仇这
种事,急不得。你现在这点修为,冲上去就是送死。」

  林澜将木盒收入袖中。

  「多谢提醒。」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等等。」

  老余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澜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青木宗那丫头……叫阿芷的那个,你还记得吗?」

  林澜的肩膀微微僵硬了一瞬。

  「……记得。」

  「她还活着。」

  老余头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半年前,有人在南域见过她。在一座……不怎么干净的地方。」

  林澜的手攥紧了门框。

  木头在他的指节下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哪里?」

  「我只知道这么多。」老余头叹了口气,「南域那边的消息,不是老头子能
打听到的。但你若是能活过这一遭……或许可以去找听雨楼问问。他们的手,伸
得比谁都长。」

  林澜沉默了很久。

  久到老余头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知道了。」

  门被推开,外面的喧嚣涌进来。

  林澜的背影融入了熙攘的人流,很快便看不见了。

  老余头靠回椅背,重新点燃旱烟。

  青烟袅袅,模糊了他浑浊的眼。

  「年轻人啊……」

  他低低地叹了一声,声音被嘈杂的市声淹没。

-------

  论剑大会当日。天光大亮时,钟声从山巅传来。

  九响,是论剑大会开幕的信号。

  林澜站在人群外围,斗笠压得极低,只露出下颌的一道轮廓。易容膏的效果
比预想中更好——他方才从几个赵家护卫身边走过,那些人的目光在他脸上扫过,
没有任何停顿。

  天剑玄宗的山门前,临时搭建的擂台巍然矗立。

  汉白玉为基,青石为阶,四角立着四根雕龙刻凤的立柱,顶端悬挂着玄宗的
旗帜。擂台周围设有观礼席,按势力大小依次排开——最前排是天剑玄宗的长老
与嫡传弟子,其次是叶家、赵家等世家的席位,再往后才是各中小宗门与散修的
站席。

  林澜挤在最外围,目光越过层层人头,落在那片锦绣华盖之下。

  赵元启坐在赵家席位正中。

  锦袍玉冠,面如冠玉,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正与身旁的赵家主低声交谈。
他的身侧站着七个灰袍护卫,气息内敛,一看便是筑基期的高手。

             而在他斜对面——

  叶家的席位上,一道白色的身影端坐如松。

  叶清寒。

  白衣胜雪,素白束带,长发以一根玉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在颈侧。她
的面容在晨光中近乎透明,眉目清冷,像是一尊不染尘埃的玉像。腰间佩剑横搁
在膝上,剑鞘通体冰蓝,隐隐透出寒气。

  她的目光没有看向任何人。

  只是望着擂台,神情淡漠得像是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肃静——」

  一道洪亮的声音压过嘈杂的人声。

  高台上,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拂尘一挥,气势凛然。

  陈长老。

  天剑玄宗地脉执掌,出了名的古板卫道士。

  「论剑大会,三年一届,乃我天剑玄宗盛事。今日小比,设擂台战,凡筑基
期以下弟子皆可报名参加。胜者可入玄宗藏经阁一观,并得长老亲自指点剑道—
—」

  他的声音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

  「今年,叶家嫡女、天脉首席叶清寒师侄,将亲自下场,与诸位切磋。」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叶清寒?

  那可是本辈最耀眼的剑道天骄,筑基后期巅峰,据说已摸到金丹的门槛。让
她下场比试,岂不是欺负人?

  「此外——」

  陈长老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丝微妙的停顿。

  「赵家少主赵元启,亦将参与此番小比。」

  骚动更大了。

  有人窃窃私语,有人面露不屑,但更多的是了然——这场小比,分明是为那
两人铺路的。

  让叶清寒一路横扫,最后与赵元启在决赛相遇,两人切磋一番,点到为止,
赵元启「惜败」,叶清寒「胜出」。一场戏做下来,既全了赵家的面子,又彰显
了叶家的实力,顺便还能让那门亲事更加名正言顺。

  好算计。

  林澜的嘴角扯出一个冷淡的弧度。

  他从人群中挤出来,朝报名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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