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女悲尘】105-108章 下克上、反差、凌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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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6-23

第一百零五章

消息是秀芹带出去的。她从王五家回来那天晚上,在灶房里跟她家那口子嘀咕了半宿,声音压得很低,中间夹杂着她那口子好几声“你说啥”。第二天她家那口子去井边打水,碰见吴大郎蹲在井沿上啃萝卜,就把这事说了。吴大郎萝卜停在嘴边,啃了一半的萝卜掉进井里也没发觉,在水面上打了几个旋,沉下去了。

到了第三天,村头老槐树底下已经聚了好几拨人,都是听了消息赶来核实的。这个说亲眼看见楚女侠蹲在井边洗菜,那个说在集市上撞见她跟在王五后头手里提着干粮袋子。说得最玄乎的是住在王五家隔壁的陈老拐,他捋着胡子说他半夜起来上茅房,听见东厢房里传出些声响,那动静怎么说呢,反正不像是两个人在聊天。虎子趴在自家院墙上听了几句,跑回家问他爹什么是“纳妾”,他爹说小孩子别瞎打听,把他推进屋里去了。

村里人开始信了。但信了之后更想不通。破庙里还供着她的木雕像,逢年过节都去烧香磕头,如今神仙下凡当了王五的屋里人,这事搁谁身上都得多想两遍。有人说是王五走了狗屎运,有人说楚女侠练功走火入魔了,还有人猜是不是王五手里攥了她什么把柄。猜来猜去没个结果,最后几个人一合计,决定亲自上门看看。

这天午后,楚寒衣正在院子里晾衣裳,把王五的短褐抖开搭在竹竿上,捋平了褶皱。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比寻常串门的动静大了不少。她偏头扫了一眼,院门外头来了一群人。村长走在最前头,拄着拐杖,眉头拧成一团。周秀才跟在旁边,手里捏着把折扇,扇子没打开,在掌心里一下一下地敲着。吴大郎走在后头,一脸压不住的好奇。李二牛和陈老拐落在最后,两个人交头接耳不知在说什么。虎子跟在后头探头探脑,被村长回头一瞪,缩到墙根底下去了。

楚寒衣站在竹竿旁边,手里还捏着王五一件晾了一半的衣裳。她知道早晚有这么一天。从入门礼那天起,秀芹,刘嫂都在场,消息早晚会传遍整个村子。她把这件衣裳的最后一个褶子扯平了,搭在竹竿上,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往堂屋走去。

王五迎上去叫了声村长。村长嗯了一声,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院子收拾得干净,墙角码着劈好的柴火,菜地里的菜苗绿油油的,井沿上搁着个木盆,盆里泡着几件衣裳。翠儿从灶房里探出头来,看见这阵势,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着迎出来:“村长来了,周先生也来了,快进屋坐。我去烧壶茶。”她路过王五身边时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压低嗓子说了句“愣着干啥,去把脸洗了”,自己快步进了灶房。

村长在堂屋里坐下来,拐杖搁在膝盖上。翠儿端上茶来,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来喝了一口。周秀才坐在他旁边,茶碗端在手里也不喝,手指在碗沿上一下一下地转着。吴大郎坐在最边上,屁股只挨了半张凳子,眼睛不住地往门口瞟。李二牛和陈老拐没进屋,在门槛外头蹲着,嘴上说着“晒晒日头”,耳朵却竖得老高。

村长又喝了口茶,问了问王五今年麦子收成如何。王五搓着手一一答了,话里打着磕绊。周秀才接过话头,说今年雨水还算凑合,麦子收成比去年强些。翠儿从灶房里端了几碟咸菜出来搁在桌上,笑着说周先生尝尝,新腌的。周秀才夹了一筷子,点点头说不错。吴大郎也夹了一筷子,嚼了两下,目光又往院子里瞟。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客套,每个人都在等着有人先提那个话头。

周秀才把茶碗搁在桌上,折扇在掌心里敲了两下,终于开了口。他先朝楚寒衣的方向微微欠了欠身,语气比方才又郑重了几分:“楚女侠,去年土匪那事,全村老小的命都是你救的。这份恩德,村里人嘴上不说,心里头都记着。破庙里那尊像,逢年过节香火就没断过。”他顿了顿,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话锋一转,“只是近日村里有些闲言碎语,传得不大好听。说王贤弟跟楚女侠如何如何,起先周某只当是乡人无知、捕风捉影,可传得多了,难免有损女侠清誉。今日村长同周某登门,便是想当面听听女侠的意思,回去也好替女侠正名,免得那些闲话越传越离谱。”

他说完把茶碗轻轻搁在桌上,目光仍落在自己手边的碗沿上,没有直视楚寒衣。这话说得很得体,既点明了来意,又没有半句质问的意思。可话里藏着的那个问题,在座的每个人都听得出来。

楚寒衣没有答话。她端起刚烧好的热水壶,走到桌边,先给村长续了茶,又给周秀才续了茶。续完了茶,她退后一步,在王五身侧站定了,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交叠在身前的手上。就这么一个姿态,比任何话都清楚。

村长的拐杖从膝盖上滑下来,磕在青砖上咚的一声响。周秀才手里的茶碗停在嘴边,忘了喝。吴大郎的屁股终于从半张凳子上滑下来,整个人扑通一声坐在地上,凳子被他带翻了,哐当一下磕在青砖上。众人原本都盯着楚寒衣,被这一声响全拉了过去。吴大郎坐在地上,两条腿叉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里嘟囔着“这凳子腿不平”,手忙脚乱地想爬起来。

楚寒衣离他最近。她弯下腰,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搀了起来。扶完了便退后一步,重新低下头,双手交叠在身前。吴大郎站直了,整了整衣襟,连声说“多谢楚女侠”,说完又觉得这称呼好像哪里不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再说什么。

楚寒衣抬起头,声音稳稳当当的:“诸位乡亲今日来,想必都听见了村里的传言。有些是真的,有些传得离谱了。妾身确实已经嫁入王家。入门礼已经办过了,大伯主持的,婚书也写了。往后诸位不必再为那些闲言碎语费心,该怎么过日子就怎么过日子。”

屋里安静了一瞬。村长把拐杖捡起来,两只手按在杖头上,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最后只说了句:“你当真愿意?”

楚寒衣微微点头。“愿意。”

村长看着她,又看了看王五,长长地叹了口气。“既然是你自己愿意的,老夫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往后好好过日子。”他转过身往门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王五一眼,“你小子要是对不住她,全村人都饶不了你。”

翠儿从灶房门口探出头来,适时地插了一句:“村长难得来一趟,吃了饭再走吧。灶上已经炖上了,一会儿就好。”她说着朝院门外招了招手,把秀芹和另一个妇人叫了进来。那妇人是周秀才的媳妇,姓刘,村里人都管她叫周家媳妇。她今天是跟着周秀才一道来的,方才一直站在院门外没敢往里进,被翠儿这一招手才犹犹豫豫地迈过门槛。“你们俩也别闲着,过来搭把手。”秀芹应了一声,挽着袖子进了灶房。周家媳妇跟在秀芹后头,目光黏在楚寒衣身上挪不开。她上回在井边打水时远远见过楚寒衣一眼,那时候楚寒衣还穿着黑衣,腰间挂着剑,她连招呼都没敢打。此刻看见她站在王五身后那副低眉顺眼的样子,还是觉得跟做梦似的。

楚寒衣也跟着进了灶房,蹲在井边洗菜,袖子卷到肘弯,手指在水盆里翻着菜叶子,水溅在衣襟上也没在意。周家媳妇站在灶房门口看着她蹲在那儿洗菜,看了很久,直到秀芹拿胳膊肘捅了她一下,她才回过神来,低头去拨灶膛里的柴火。秀芹在旁边切菜,刀起刀落,嘴里没闲着,压低嗓子对周家媳妇说“看见了吧,我昨天跟你说的”。周家媳妇摇了摇头,喃喃说了句:“这叫什么事啊。”

不多时,饭菜上了桌。翠儿把两张方桌拼在一起,摆了一桌子菜,比过年还丰盛。男人们围坐在桌边,村长被让到上座,周秀才在旁边,吴大郎、李二牛、陈老拐依次坐下。翠儿拉着秀芹和周家媳妇也在下首坐了,几个女人挤在一头,说说笑笑的。虎子也想往桌上蹭,被陈老拐一巴掌拍回来,委屈地退到了墙根下蹲着。

酒过数巡,气氛渐渐松了。李二牛端着酒碗非要给王五敬酒,王五推不过,灌了两碗下去,脸已经红了。陈老拐又端起碗来,说王五你小子行啊,这么大的事瞒到今天。王五嘿嘿笑着,又灌了一碗。吴大郎也跟着起哄,说往后你可得对楚女侠好点,不然我们可不答应。王五的舌头已经大了,拍着胸脯说那当然。

虎子在旁边地上蹲着,拿筷子敲着碗沿,忽然开口说了句:“王五叔有本事!能娶到楚女侠,全村就你最有本事!”王五听了这话,脸涨得通红,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伸手在虎子头上摸了一把:“就你小子会说话!”

楚寒衣忙完灶上的活,从灶房里出来,正要往王五旁边的空位坐下。王五忽然嗯了一声,是清嗓子,目光在她和桌子之间来回瞟了一下。楚寒衣一下明白了:王五想在众人面前立个威。她没有犹豫,收回脚步,退后一步,规规矩矩站到了王五身后,微微低着头,双手交叠在身前。王五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墙根下蹲着的虎子,酒意上头,胆子比平时大了不少。他朝虎子招了招手:“虎子,过来坐这儿。”虎子蹲在墙根下正拿筷子戳地上玩儿,听见王五喊他,抬起头来,愣了一下。他看了看王五,又看了看王五身边那个空位,又看了看站在王五身后的楚寒衣,嘴张着合不上。那空位离楚女侠只有一步远,他哪敢坐。“叫你来你就来。”王五又招了招手。虎子站起来,小心翼翼挪过去,屁股只挨了半个凳子边沿,坐得端端正正,大气都不敢出。李二牛端着酒碗,看看虎子又看看楚寒衣,嘴里嘀咕了一句:“这都什么事儿。”陈老拐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楚寒衣干脆不上桌了。她把菜端上来,搁在桌上,又退回去。给村长斟酒时双手捧着酒壶,壶嘴对得端端正正;给周秀才续茶时把茶碗端起来,续完了又放回原处。吴大郎碗里的饭快见底了,她从灶房盛了一碗搁在他手边。李二牛啃完的骨头堆在桌上,她拿抹布收了,抹布擦过桌面时顺带把油渍也蹭了。

翠儿坐在正位上,端着酒碗,目光跟着楚寒衣在屋里转了两圈。以前她在饭桌上最凶,王五多喝两口她就骂,咸了淡了也是她先挑刺。今天她一声没吭。楚寒衣给王五斟酒时她没拦,给王五夹菜时她也没出声,只是偶尔端起酒碗抿一小口,目光在楚寒衣和王五之间来回扫一下又移开。

王五今晚喝了不少。李二牛敬酒他接了,陈老拐敬酒他也接了,吴大郎端碗过来跟他碰了一下,他仰头灌了,碗沿上还挂着酒沫。虎子还坐在他旁边那个位子上,屁股只挨了半个凳子边沿,低着头扒饭,不敢看任何人。王五酒意上头,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掌,说“坐稳了,别摔了”。虎子被他拍得往前一栽,赶紧坐正了,筷子差点掉地上。

虎子偷偷往旁边瞄了一眼。楚寒衣正站在王五身后,微微低着头,双手交叠在身前。虎子又赶紧把头低下去,盯着碗里的饭粒。他憋了好一会儿,实在忍不住了,往王五那边凑了凑,压低嗓子问了句:“五叔……楚女侠这是咋啦?”

王五端着酒碗,偏过头看了虎子一眼。“没啥,”他说,嗓门被酒劲顶得比平时大了几分,“她是我的内人,你别怕她。”说完又拿筷子朝楚寒衣的方向一指,“去,给她说,让她给你夹个菜。”

虎子还没来得及说“不用”,楚寒衣已经走过来了。她拿起虎子碗边的筷子,夹了块红烧肉搁在他碗里,又把他面前的空碗拿起来盛了半碗汤,轻轻放在他手边。“慢点喝,烫。”她说,语气很平。虎子低头看着碗里那块肉,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汤,又抬头看了看楚寒衣,脑子晕晕的。他最崇拜的大侠,此刻正站在他旁边,给他夹了菜,还跟低声下气的跟他说话。

楚寒衣直起身,继续给桌上续茶。王五端起碗灌了一口,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李二牛张了张嘴,看看王五又看看楚寒衣,摇了摇头。村长端着酒碗坐在上首,从楚寒衣不上桌起他的眉头就没松开过。楚寒衣给王五斟茶他皱眉,楚寒衣给王五夹菜他皱眉,楚寒衣从灶房里端出菜来先搁在王五面前他更皱眉了。他喝了两碗闷酒,搁下碗站起来,拐杖在地上顿了两下,指着王五:“你小子是不是疯了!楚女侠是咱们全村的恩人,你这么糟蹋她?你王五算个什么东西!”

王五被骂得缩了一下脖子,但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回头看楚寒衣。他搓了搓手,手指在膝盖上来回蹭了两下,然后抬起头看着村长,声音还有些发飘,但话说出来了:“村长,您消消气。这……这是她自愿的。”

村长的拐杖抬起来,被吴大郎和李二牛一左一右架住了。“村长消消气消消气,有话好好说——”吴大郎的嘴里还塞着一块肉,含含糊糊地打圆场。村长脸红脖子粗,拐杖在地上顿得咚咚响,正要再骂,楚寒衣从王五身后走了出来。

“村长,”她的语气平静,声音不高,“这事是妾身自愿的。妾身现在是王五的人,端茶倒水伺候人本是份内之事,诸位不必见怪。”。楚寒衣微微侧过头,目光扫过桌上每一张面孔,“从前承蒙诸位看得起,叫妾身一声楚女侠。妾身救过村子,诸位也待妾身不薄。这份情谊妾身记在心里,不会忘。但女侠也好,恩人也罢,那都是从前的事。今日妾身站在这里,不是以什么女侠的身份,只是王五的妾室。往后诸位该怎么过日子还怎么过日子,不必为这些事费心。”

她说完这番话,微微低下头,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跟方才给村长斟茶时一模一样。

此言一出,满桌皆静。村长手里的拐杖滑下来磕在青砖上,周秀才端茶的手停在嘴边,手指还保持着端碗的姿势忘了收。吴大郎嘴里的肉从嘴角掉出来,落在桌上弹了一下又滚到地上。虎子低头看着地上那块肉,又抬头看了看楚寒衣,嘴唇翕动了几下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第一百零六章

家宴散后,村长是最后一个走的。他拄着拐杖站在院门口,回头看了王五好几眼,嘴唇翕动了半天,终究没再骂出什么来,只是长长叹了口气,把拐杖在地上顿了两下,转身走了。周秀才跟在后头,折扇在掌心里敲了又敲,走到村道上才说了句“这事闹的”。吴大郎倒是回头冲王五挤了个眼,竖起大拇指比划了一下,被他媳妇一把拽走了。虎子是被他爹拎着耳朵拖回去的,一路走一路回头往王五家的方向看。翠儿和秀芹把碗筷收拾了,灶房里的水声哗啦哗啦响了许久才歇。楚寒衣一个人在井边洗了手,抬头时月亮已经爬上了老槐树的枝头,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王五还蹲在门槛上。

之后几天,村里陆续还有人上门,打着借锄头、还簸箕、送腌菜的名头,进了院子就拿眼睛到处找楚寒衣。楚寒衣该洗菜洗菜,该劈柴劈柴,见了人便微微低头叫一声,来的人反倒不知道该应什么,站一会儿就走了。村长没有再登门。周秀才在村口碰见王五时拱了拱手,叫了声“王五兄弟”,语气比以前郑重了些。虎子有一回在村道上迎面撞见楚寒衣,远远地就站住了,两只手贴在裤缝上,笔直笔直地站着,嘴唇翕动了几下也没憋出一句话来。楚寒衣从他身边走过时伸手在他头顶上轻轻拍了一下,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等楚寒衣走远了才回过神来,一溜烟跑回家去了。

日子就这么往前走了快一个月。菜地里的苗又长高了一截,翠儿养的那窝小鸡褪了黄毛,开始满院子乱跑。楚寒衣每天早上依旧天不亮就起来,烧水,练功,伺候王五和翠儿吃早饭,然后忙地里的活。她走路时偶尔还会一顿,脚底传来的疼痛比前些日子轻了些,但换药的次数却越发频繁了,有时候大白天额上也会沁出一层细汗。王五看在眼里,问过两次,她只说没事,他也就不问了。

这天午后,院门外来了两个人。宋平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个年轻坛主,姓何,是头一回来的生面孔。两人都穿着便装,腰间没挂兵器,手里提着几个油纸包,站在院门口规规矩矩地敲了门。宋平亲眼见识过楚香主是怎么给王五敬茶的,此刻站在门槛外头,脸上的表情比上回自然了不少,眼底却还是藏着一丝没消化干净的复杂。那姓何的年轻坛主倒是好奇得很,站在宋平身后不住地往里张望,大概来之前听宋平提过几句,心里头憋了一肚子问号。

王五从菜地那边回来,看见是他们,把锄头搁在墙根下,迎上去叫了声宋兄弟。宋平抱了抱拳,说天地会这两个月的香主供奉送来了,徐堂主特意嘱咐务必亲自送到。他把油纸包搁在桌上,打开来是几封银子,还有些茶叶点心。宋平说,会里的事一切安好,恭亲王被押回台湾分舵后朝廷那边也消停了些,楚香主不必挂念。他又说,上回在院子里闹的那些事,薛先生和冯三爷都托他向楚香主赔个不是。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看了王五一眼,又补了一句:“楚香主的事,会里弟兄嘴严,江湖上没有人知道。倒是村子里传了些闲话,不过乡下人的议论传不太远,也没多少人信。”


楚寒衣从灶房里端了茶出来,把茶碗搁在桌上,退后一步站到王五身后,微微低着头。她的声音很淡,对宋平客气中带着几分疏离,只说了句“有劳宋坛主跑这一趟”东西妾身代老爷收下了。给二人续了茶便退到灶房门口,靠着门框站定了,脸上没什么表情,也不说话。那姓何的年轻坛主头一回来,没见过这阵势,端着茶碗偷偷瞄了楚寒衣一眼,又赶紧收回来。宋平倒是不意外,上回在堂屋里他亲眼见过楚香主站在王五身后低头的姿态,这回来,她的姿态比上回更沉了。临走时宋平站在院门口朝王五抱了抱拳,楚寒衣从王五身后走出来,微微屈膝还了一礼,把宋平和何坛主送出了院门。宋平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正看见楚寒衣直起身退到王五身后半步远的位置,低下头跟着他往屋里走。宋平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送走了宋平和何坛主,楚寒衣把桌上的油纸包收进柜子里,院子里的日头已经偏西了,老槐树的影子铺了大半个院子。

“老爷不生气么。”楚寒衣把柜门合上,转过身来看着他。

“生啥气。”王五抬起头,草棍还捏在手里。

“他们那样算计你。下药,想尽办法让你离了我。老爷差点被逍遥散折磨死。”楚寒衣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这些事她一直搁在心里头,从破庙把他救出来那天起就没放下过。

王五把草棍搁在门框外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有啥好生气的。他们不想你嫁给我这么个窝囊废,一辈子闷在乡下种地,也挺合理。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觉得我配不上你。我也觉得我配不上。天王老子来了也会说配不上。”他顿了顿,忽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手臂箍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头顶上,声音闷闷的从她头顶传下来,“但我就是有这个运气。有了你这么个宝贝。”

楚寒衣本来想说他几句,这么大的事,被人算计成那样,他居然一点都不往心里去。可被他这么一抱,话到嘴边全散了,身子也跟着软了下来,脸贴在他胸口,能闻见衣襟上沾着泥土和干草的气味。她靠在他怀里,声音比方才低了不少:“当时,你真的一点不心动么。”

“啥心动。”

“那个美人儿啊。梅阁居士。柳拂音。”

王五想了想,哦了一声。“要说心动,也有点儿。”

楚寒衣在他怀里微微一僵。王五感觉到了,手臂收紧了些,把她往胸口又按了按。“但怎么说呢,她跟你没法比。这世上没人比得上你。”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对,是没人比得上你一根脚趾头。她弹琴的时候我看了一会儿,看完就忘了。你不一样。你站在那儿我就想一直看你。”

楚寒衣在他怀里轻轻笑了一声,脚趾在靴子里微微蜷了蜷。“再等等。”她说,声音很轻。王五没多问,只是把她又往怀里搂了搂。

“你也应该把她纳进来。”楚寒衣把脸贴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我一个妾身独占你,不合规矩。你每天夜里搂着我睡,对翠儿姐姐也不好。她嘴上不说,心里头肯定不痛快。”

“我爱搂谁搂谁。我不是老爷么。”王五的下巴还搁在她头顶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讲理的蛮横。

楚寒衣微微抬起头,看着他的下巴上冒出来的几根胡茬。“你真的有了奴家……眼里就看不见别的女人了么。”

王五低头在她额头上重重亲了一口,嘴唇压下去的时候带着一股子不讲道理的力道。“看不见。看见了也没区别。我就想死你身上,每天都进到你身体里。再说,你这武功,你这伺候人的劲儿,我王五什么货色,自己心里还没数么?我知足了。这辈子能跟你在一块儿,下辈子当牛做马都行。”

楚寒衣听着,嘴角浮起一点笑意,把脸重新贴回他胸口。“你越这么说,奴家越想找几个年轻丫头来伺候你。别整天只能抱我这把老骨头。”

“我就喜欢你这把老骨头。”王五把她的头按回自己胸口,手掌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那节奏有些笨拙,却认真得很,“你之前跟我提过,说归元功练到深处能返老还童。我反正不需要你变,别再练功练出什么岔子。”

楚寒衣愣了一下。那是他们在山路上她随口提过一句,她自己都快忘了,他居然记得。他嘴里说的是不需要她变,心里头怕的是她又因为练功出什么岔子。她在心底里叹了口气,把脸埋进他衣襟里,闻着那股泥土和干草的气味。“奴家一切都听老爷的。老爷让奴家什么样,奴家就什么样。”

“我觉得你凶巴巴的挺好的。有派头。”

楚寒衣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软得不能再软:“再有派头,一进了老爷的怀里,也都化掉了。”

第一百零七章
接下来几日风平浪静。菜地里的苗又长高了一截,翠儿养的那窝小鸡褪了黄毛,开始满院子乱跑。

这日午后,楚寒衣出门去了镇上,说去买些盐和针线。王五扛着锄头正要下地,村道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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